“公子请留步!”
完颜宗寒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欧阳靖安,轻声说道。
孤寂的荒原之上,尸横遍野,成群的乌鸦俯冲下来,啄食着地面上的腐肉。
这般的氛围之下,能在此地踽踽独行的,必是非常之人。
由于在战场之上,欧阳靖安与完颜宗寒两人相距甚远,所以并没有看清对方的面容。加之,如今两个人有都是一身轻衣便装,所以两人也都没有洞悉彼此的身份。
“这位公子,为何一人在此?”完颜宗寒连声问道。
欧阳靖安转过头,端详着这位英俊潇洒的少年,不禁心念一动,心中的印象便好了几分,回答道:“蜀中文士,闻听王师在此荒原之上取得了一场大捷,于是来凭吊此千古战场。”
欧阳靖安衣袂飘飘,与完颜宗寒并肩立于一方荒原之上。
昨夜一场梧桐夜雨,虽然洗去了一些血腥的痕迹,然而荒原之上,气氛依旧是无比的肃杀。
闻着空气之中弥漫的血腥之气,完颜宗寒又向欧阳靖安发问道:“那么公子来此怀古凭吊,感觉又如何呢?”
欧阳靖安语气沉重地说道:“尸横遍野,这是沙场之间的常态,看着这荒原之上的尸骸,在下心中甚是悲凉,不知这天下何日方能铸剑为犁,真正迎来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。”
完颜宗寒出言反驳道:“可是公子,如若没有这染血的征伐,又怎能一统天下,江山不能统一,又怎能实现公子所言的太平盛世,韩非子中有言,术以治奸,以刑止刑,战争也终究需要用战争来停止。”
欧阳靖安点了点头,又向完颜宗寒问道:“小哥所言亦有理啊,敢问小哥何处人氏?”
完颜宗寒回答道:“在下自幼生长于塞外,纵马驰骋于大漠草原之间,倒是练就了一身骑马射猎的武艺。”
欧阳靖安注视着完颜宗寒的目光问道:“敢问小哥是女真人吗?”
完颜宗寒点了点头,微微一笑,心中暗想,原来他只道小王是塞外一寻常的牧马少年,又怎知小王乃是当今大金皇帝的爱子,位列郡王之位。
诚然完颜宗寒也不会知晓,欧阳靖安的身份乃是当今大宋兵部左侍郎,右武大夫,是名动天下的白衣卿相,乌衣公子。
偶然间,淄尘京国,乌衣门第,其实抛开了彼此那个看似高高在上的身份的羁绊,两人聊得更是坦诚投机,互相引为知己之遇。
听到完颜宗寒是一位塞北少年,欧阳靖安不禁微微一笑,羡慕地说道:“营州少年厌原野,狐裘蒙茸猎城下,你们女真的英雄少年骑马射猎,无一不精,区区数年之内,便吞灭了不可一世的大辽国,在马背上建立了一份基业,可惜如今的宋金两国,兵戎相见已久。”
完颜宗寒朗声大笑,说道:“如此军机大事,又与我等平凡之人何干,在下在塞北目睹了太多的兴亡盛衰,大金兵锋所指,辽国只能西迁,画角声中,牧马频频来来去去,昼夜不息。”
两人聊得一阵朝堂之上,都有些倦了,于是完颜宗寒突然向欧阳靖安问道:“公子也曾为情所困吗?”
欧阳靖安不知该如何作答,轻轻点了点头,说道:“小哥为什么会问起此事?”
完颜宗寒隐隐答道:“在下观公子的眉间,隐隐有愁眉不展之色,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,于是便猜测公子也如我一般,为情所苦。”
欧阳靖安缓缓说道:“相去日已远,各在天一涯,我有所念人,隔在远远乡。真正令在下痛苦的是这种难以抑制的思念。”
完颜宗寒点点头,说道:“看来公子与自己的意中人相隔天涯两端,苦于彼此之间相互的思念。”
旋即,完颜宗寒又说道:“在下深深爱上了一个姑娘,在她最苦的时候,风餐露宿,衣不蔽体,夜夜不得息,是在下舍命,带着她脱离了苦海,却始终走不进她的心灵。”
欧阳靖安淡淡说道:“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,也许这种情无关馈赠,或许现在她对小哥更多的是一份感恩之情,而尚无真心之意。小哥若能真心关心这位姑娘,相信苍天不会辜负有情人。”
完颜宗寒眉头一紧,说道:“可是这位姑娘为人有些倔强,小王……不,在下就是喜爱她这份如梅花般的孤傲与倔强。”
欧阳靖安的眼前,不禁浮现了自己心上人的形象。
两人相谈甚欢,夜色不觉笼罩着这片荒原,欧阳靖安与完颜宗寒依依惜别。
完颜宗寒不禁问道:“在下姓宗,单名一个颜字,以后若再有相见之日,还望记得公子的名讳。”
欧阳靖安微微一笑作答:“在下姓阳,单名一个青字。”
完颜宗寒临别之际,对欧阳靖安说道:“待到阳公子所言海晏河清之日,愿阳公子能来到塞北,我们一饮尽千钟。”
吴玠所部在和尚原取得大捷的消息震撼了整个南宋朝廷,全国上下军心为之一变,明尧皇帝赵构降下诏书,册封吴玠为剑南节度使,成为继张俊,韩世忠之后,第三位被天子加封为节度使的将军,朝廷一并加封吴麟为少保迪功郎,此战结束后,欧阳靖安也得到了丰厚的赏赐。
这一日,吴玠在锦官城的府邸中设宴为将士们接风洗尘,欧阳靖安作为吴玠的好友以及此战的功臣,自然也在应邀出席之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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