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扩情真意切地说道:“半生征战,惯看了风烟卷起的黄沙,末将也是感到有些累了。”
林芷声音极轻地说道:“那时,小女子在那群战俘之中,听见了将军与那位大金公主之间的对话,体会了将军心头难以言说的凄凉与孤独。”
马扩有时也并非是一个喜好掩饰自己内心所想之人,好不容易得到了林芷这样一位红颜知己,便一吐胸中积怨,说道:“实不相瞒,这些年末将过得很凄凉,时至今日,末将唯有一愿,那便是有朝一日,末将的义军能驰骋天下!”
林芷不禁问道:“将军可是出身于将门世家?”
马扩深深点了点头,追忆道:“末将家族,世代为大宋看边,已历三世,多有洒血殉国之士,先考马政,乃是登州兵马指挥使。”
追忆起祖先辉煌的过去,马扩看着自己已沾染了尘沙的一袭征衣,一声叹息道:“只可叹,马扩作为子孙后人不肖啊,不能继承祖先的煌煌功业,如今还没有为自己谋个功名,报国无门。”
林芷连声说着:“将军切莫这样说,你永远是我心中最敬重的英雄,清平关下,孤身苦战,以一己之微薄之力,血捍山河;前几日在斜塘镇,将军见妇孺受难,再一次仗义相救。”
“难道这样的人还称不得英雄二字?”林芷在心底反问道。
马扩听得林芷这般说,心头感到一阵温热。
一旁的欧阳靖安听在耳中,也不禁感慨万分。
兄长的才略十倍于靖安,经年来,却受了这么多冷遇,实在是大宋文武之间这种无谓的争端误了兄长啊!
昔年,自己身受蔡京,王黼的陷害;南渡后又受到汪伯彦的排挤,自己便自怨自艾,以为人生多艰,其实与马扩比起来,自己的那点不幸又怎么能及得上兄长万一。
林芷思忖片刻后,轻轻从榻上缓缓坐起,双手相交向马扩行礼,说道:“这些年来,小女子一直归隐斜塘,一袭白衣,飘然遗世独立于山水之间,每日以悬壶济世为最大乐趣,不愿见尘世凡俗之人。”
欧阳靖安应声说道:“姑娘的执念与倔强,在下是领教过的,那时寻姑娘而不遇,方知姑娘隐居于斜塘,有着自己的原则与信念。”
林芷轻轻点了点头,幽幽叹道:“那时小女子正是豆蔻年华,只愿将师父的技艺传承下去。”
林芷与马扩目光相遇,她正色说道:“小女子自誓,平生只愿嫁给一个为国为民的大英雄,尽心侍奉他一辈子,陪他走到生命的尽头,否则我宁可孤独终老一生,也断然不嫁。”
欧阳靖安早已明白,虽然马扩与林芷相识才不过数日,然而那一日目光交汇,彼此看到对方的那一眼,却早已定格为了永恒。
马扩是个孤傲的英雄,而林芷是个颇有主张和见地的江湖侠女;马扩容貌英俊伟岸,林芷更是纯洁貌美得不可方物,如一块白瑜,惊为天人,不输于仙女。
兄长与林芷,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眷侣。
欧阳靖安十分有意成全他们的婚事,不禁对马扩说道:“马兄,林姑娘对你颇有情意,你难道看不出吗?”
马扩凝视着林芷清澈的明眸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欧阳靖安引经据典,说道:“隋朝时,正值山河倾覆,江山板荡之际,英雄辈出,豪杰四起,李靖曾在越国公杨素的府上,邂逅了他的婢女红拂,只此一眼,两人便都明白对方是这个乱世中的英雄,从此情定三生。他们从此患难与共,李靖终究辅佐明君,终结乱世,而红拂女也得以青史留名,永留一段千古佳话。”
马扩与林芷都明白了欧阳靖安言中之意,于是便都深情地凝视着对方。
片刻后,马扩与林芷紧紧相拥与一处,彼此呼唤着对方的名字。
“夫君!”
“阿芷!”
他们就此许下了海誓山盟,从今往后,你我生死一处,再也不要分离。
马扩漂泊半生,终于遇见了一位温柔体贴的良人,而林芷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等待多年的天下英雄。
情许三生石畔,锦瑟铮铮,弹奏不尽柔情,余音过处,空留五十弦。
欧阳靖安建议道:“不如两位今夜就在这北望轩中成亲吧,从此结为连理。”
马扩欣然答应,望着北望轩的匾额之上,那苍劲清瘦的字体,说道:“公子之议甚好,北望轩,苍凉北望,虽为儿女之情,然末将亦不敢忘了家国,那么就让这表里山河见证我与阿芷的这段良缘罢。”
是夜,马扩身着长袍袖衫,腰佩玉带,而林芷身披红衣霞帔,灿若明霞,光彩照人。
欧阳靖安有些不胜酒力,早早回房中歇息了,柳湘,如韵守在屋内服侍他。至于欧阳府中的其他下人,婢女饮过几杯喜酒后,也回到下人所居的侧厢房各自安歇。
马扩与林芷二人,拜过天地后,又遥遥向着登州的方向,向着马扩先祖的方向而拜。
两人成过亲后,独自守在中庭,静静等候着清晨。
两人徜徉在欧阳府中,为了兄长的婚事,北望轩中灯笼如织,花灯如海,一夜鱼龙舞。
对此风景,马扩说道:“今日是你我花前月下的良辰吉日,如此景致,倒是令末将想起了昨日汴京旧游,那时的上元节,花灯如昼。”
马扩话锋一转,说道:“只惜马扩如今英雄中落,不能如靖安公子一般,能给你华灯如海的精致府邸,能让你披上金风霞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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