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光敏锐的柳湘分明在那一队人群中,看见了林芷清瘦的身影,于是她连忙离开此地,当即轻手轻脚地走到欧阳靖安的身侧。
她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,有些焦急地说道:“公子,不好了,林芷姐姐被他们抓去了。”
欧阳靖安随着柳湘,来到了那座小桥边。端详片刻后,欧阳靖安当即立断,将长剑出鞘,说道:“阿芷曾救过我的性命,今天就是将我的这条性命还给她也在所不惜。”
柳湘担心欧阳靖安不是他们的对手,用关切地眼神望着他,连连向他使了好几个眼色,示意他不要前去。
欧阳靖安此时却管不了这么多了,他本是位谨慎周全之人,但他三杯吐诺,五岳为轻,一向恩怨必报,林芷曾悉心为她疗伤,此时以欧阳靖安的性情,他热血一涌上心头,就算自己身死,也定会救她出难。
欧阳靖安的心中,没有丝毫的踌躇疑虑,然而正当他即将持剑冲上前之时,柳湘推了推他的肩膀,机灵地说道:“公子你看,也许情况有变呢?如若静观其变,也许事情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千钧一发之际,一位身着黑色长衫的男子手持一把玄铁匕首,身法极快,顷刻之间,几个守卫便倒在了夜幕之中。
余下的金国勇士蜂拥而上,开始了对这个不速之客的集体剿杀。
众军士的合围,依旧无法靠近这个男子半步,此人武功看来十分了得。
刀光剑影中,来去如风,身法极其上乘。
军帐外面激烈的打斗声惊动了乌月蓉嘉,她一袭轻裘,率领手下的女兵亲随,缓缓而出。
见双方兵刃相交,激战正酣,难解难分。乌月蓉嘉凝神看了片刻,便轻轻一挥手,示意手下女兵上前助战。
“遵命!殿下。”众女兵轻声说道,于是纷纷手执马刀,直指那个黑衣男子,将他围在中心。
乌月蓉嘉走上前,一剑斩断了他所穿夜行衣的衣袖,傲然说道:“本宫没有斩下你的一条手臂,已然是手下留情。”
乌月蓉嘉与他打趣说道:“不过足下的武艺,可以胜今日那个柔弱文士十倍。”
小桥边,柳湘用极低的声音在欧阳靖安的耳畔说道:“公子,这位金国公主所说的可是你?”
欧阳靖安只得报以羞赧的一笑。
稀疏的月光下,旋即,乌月蓉嘉长剑一动,挑开了那个男子脸上的面纱,有些昏暗的月光下,一张端正刚毅的国字脸映入眼帘。
乌月蓉嘉见他相貌不俗,武艺又是如此高强,暗暗倾心,问道:“本宫这里的亲卫皆是万人敌,而你却能在期间游刃有余,恐怕来路不凡,敢问兄台是哪位英雄豪杰?”
那个黑衣男子朗声答道:“大丈夫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在下马扩便是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心中皆是一惊。藏身在小桥边的欧阳靖安与柳湘对视一眼,险些惊呼出声。
欧阳靖安暗道:“原来此人竟是马将军,清平关一战,马将军的战功早已是名扬天下。”
乌月蓉嘉心中暗暗想着马扩这个名字,记得自己刚刚出生那年,大金与大宋定立海上之盟,那一年,马扩作为大宋的使节,在谈判桌前那挥洒自如的风度,引起了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格外注意。
英雄惜英雄,当时的大金,刚刚一统女真各部,初期与大辽分庭抗礼,正当是用人之秋。如马扩这般英雄豪杰,求贤若渴的金太祖完颜阿骨打自然会对他青眼相待。
那些时日,完颜阿骨打与马扩食则同席,卧则同榻,君臣恩遇之隆,世所罕见。马扩每日也陪伴在阿骨打身侧,与他一同策马驰骋于草原大漠之上,在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,金太祖随他放飞起最凶猛的猎鹰海冬青,马扩曾一度与阿骨打一起骑马射猎,常常满载而归,君臣之间,朗声长笑之声,声震原野。
然而马扩终究离去,完颜阿骨打这位一代雄主,亲自在宋辽边境的幽云十六州之地,与他洒泪而别。
时光荏苒,自己眼前这个国字脸的汉子就是当年的大宋使者马扩,如今马扩与乌月蓉嘉相对站在一起,相顾无言。多年来,马扩心中也十分思念着与阿骨打大汗策马驱驰那些时光。
也许,马扩是南朝极少数还曾记得阿骨打的人了
乌月蓉嘉说道:“记得当年父皇说过,如若将军不离开,便将本宫许配给将军。”
回忆汹涌,如潮水般,马扩的神色也有些恍惚了,黯然说道:“那不过是你父皇的一句玩笑话罢了,记得那时,殿下还是个豆蔻年华,天真烂漫的小女孩,承蒙大汗信任,在下曾进入大汗的王帐之内,初见殿下。”
马扩笑着追忆道:“我还曾陪着殿下,嬉戏玩耍呢。今日殿下却已出落成楚楚动人的大姑娘了。”
悠悠年华一去不再,乌月蓉嘉又向马扩问道:“不知将军这些年来,过得可好?”
马扩不知该如何回答长公主的问题,想起自己这些年,过得十分孤独,仕途泛梗,以一己之力在皇权与家国的夹缝中统领着义军。如今依旧是漂泊江湖,身无半点功名。
乌月蓉嘉的明眸溢出了泪水,渐渐猜到了几分,追问道:“马将军是不是这些年来过得不好?是不是那个康王辜负了你的才华和抱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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