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完颜宗寒日夜思念的兄长,大金四太子完颜宗弼,正陈兵于楚州城下,与宋军浴血奋战。
“大金的将士们,此战我等之使命,夺取楚州,兵进江南!”
“唯四太子之命是从!”
大金最精锐的铁骑军已经蜂拥而至,将这座江北荒芜的边陲小城如铁桶般,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宗泽目睹金军的铁桶般包围,抚着银色的美髯说道:“想要让我等陷于困兽之斗,本帅倒不惧他们。”
一旁的宗方却提醒父亲道:“可是,父帅,我军携带的兵马粮草有限,如果金人再这么围城围下去,我军纵然不会饿死,也恐怕没有丝毫战力了。”
宗方走上前,一把拿起自己的长枪,决然说道:“小爷不管这么多了,我这就去为城中大军杀出一条血路。”
宗泽连忙出言制止:“方儿,快回来!为将者,何以如此鲁莽从事?”
老将军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城下的金军,皆是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率领的精锐,你如此贸然出战,难道不要性命了吗?方儿,你恃勇强横,性情刚猛如火,不知变通,何时才能真正成为为将之才啊!”
宗方闻言一怔,正色说道:“父帅的意思,孩儿都明白,可如今若无人出战,一挫金人的锐气,杀出一条血路,我城中大军早晚成为瓮中之鳖,牺牲总要有人去做,孩儿不惧一死,还望父帅成全。”
宗泽厉声呵斥道:“为大将者,从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,楚州虽为战略要地,然不过方圆数里的小城,就算弃了,又有什么可惜?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怎可逞匹夫之勇,如此轻率!”
听闻此言,宗方重重地点了点头,一脸愧色。
楚州城下,大金铁骑军开始向城上投射淬有硝石的箭头,方一触到城池的砖瓦之上,便登时燃起熊熊大火。
“走水了,快跑啊!”城池之上的宋军阵脚大乱,慌不择路,纷纷弃城而逃。
“这宗泽老儿困兽犹斗,本王看他在如此攻势下还能支撑多久?”完颜宗弼望着城池之上燃烧着的滚滚烈焰,神定气闲地说道。
城墙之上,宗泽的思绪乱了一阵,但经片刻的思忖后,便想出了应对之策。
宗泽向城中防守的宋军将士命令道:“金人以火计攻城,将士们!你们速速引护城河水浇灌外城,就算我等葬身鱼腹,也要扑灭城墙上的大火。”
部将俯首听命,旋即,宗泽又严厉地说道:“此外,传本帅将令,再有胆敢擅自弃城而逃者,无论军中官职大小,一律斩首不留。”
宗泽登城望去,只见一员宋军大将,载着无数车不可计数的金银细软,正率领着他的部众,大摇大摆地从城下的路上行过,地面上还留着清晰可见的车辙。
宗泽登时怒不可遏,大吼一声道:“此乃何种宵小之辈,速速将他绑缚而来!”
一旁的宗方答道:“此人乃陛下宠臣,临洮宣抚使王渊,他与父帅官阶相等,恐怕父帅无权将他问罪。”
“此等小人,误国甚矣!”宗泽长叹一声,恨恨作罢。
宋金两军,攻守双方整整厮杀了一日,到了黄昏时分,悲凉的号角声响彻长空。金军鸣金收兵了。
到了夜间,楚州城中,夜深千帐灯。此时,宁静的军帐之外却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。
听那脚步声走得轻盈,宗方忙呼道:“父帅,是欧阳公子来了。”
宗泽凝神一看,昏黄的灯光下,那一张眉目清秀的面庞正是欧阳靖安。
欧阳靖安手中还执着一块楚州城墙被暴雨冲垮后残碎的砖石。
“贤侄深夜来此,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要对本帅讲吗?”宗泽见欧阳靖安深夜造访,深知以他滴水不漏的性格,一定是有什么紧要之事。
欧阳靖安缓缓言道:“宗帅,楚州已经危在旦夕,城墙塌陷,倘若没有援军的话,我们早晚都会被金军饿死,拖死。只恐在数日之内,想当年偌大一座东京汴梁城都难以抵挡大金的两线夹攻,何况这区区的弹丸之地呢。”
宗泽深沉地点头说道:“唉,贤侄所言,本帅又何尝不知,不知你可有什么妙计吗?”
欧阳靖安正色说道:“妙计自然是有,不过在下的计策十分冒险,还望宗帅成全。”
宗泽沉吟一阵,十分担心他与自己的儿子宗方说出同样的话来。
但事到如今,已经容不得任何的迟疑了,于是宗泽硬着头皮问道:“贤侄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欧阳靖安沉着地说道:“为今之计,楚州是金军进攻江淮的咽喉,楚州若丢失了,金军铁骑便可饮马长江,直取金陵,临安,如此则王业危矣。”
他继续说道:“所以,在下打算纵然拼着一条性命,也要杀出重围,前去向诸路兵马求援,实在不然,在下愿亲赴临安,请求陛下出兵相救,以解楚州之围。”
宗泽闻言,心中很是不舍,叹息道:“贤侄的计策不可为不妙,还稍胜小儿一筹,只是,只是此计太过凶险,伯父还是很担心你的安危。”
欧阳靖安没有丝毫犹豫,说道:“宗将军!”
旋即,他又改口称呼道:“不!宗伯父,您是先父的旧友,自幼待侄儿视如己出。方兄又待靖安有救命之恩,如今见您有危难之机,在下怎能袖手旁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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